较真丨13岁女孩赌气喝下百草枯，生命危急，为什么百草枯比一般农药可怕？

较真要点：

查证者：孙亚飞丨清华大学化学博士 中国科普作家协会会员

审核专家：曹宝平丨北京大学人民医院急诊科副主任医师

近日，河南驻马店一位13岁的女孩正在经历一场痛苦的抗争。在与同学争吵过后，她一时想不开就喝下了百草枯。根据媒体最新报道，女孩目前已经处于肺部纤维化加重状态，只能进行保守治疗，之后缺氧情况会越来越严重。这一悲剧也让前些年屡次引发关注的百草枯问题再次回到公众视线中来。

生活中，常有人因为不顺心一冲动就产生轻生念头。农药是一类比较容易获取的有毒物，因此喝农药就成了一些人用来自杀的方式。百草枯在这些悲剧发生后频频见诸报端，并引发社会关注，而它对当事人及家属造成的伤害，也远胜过一般意义的农药。

百草枯被广泛应用于除草，1984年引入我国

百草枯，学名N,N’-二甲基-4,4’-联吡啶阳离子盐，通常以二氯化物的形态销售，是一种结构比较简单的有机化合物。正因为此，早在19世纪，就已经有科学家合成出这种物质，但是并不知道有什么作用。

1962年，英国ICI公司将这种物质率先应用在除草领域，正式开启了百草枯的农业应用之路。它无色无味，易溶于水，能够在很短的时间里让杂草枯萎，并且只要与草叶接触即可生效，因此很快就赢得市场的青睐。美中不足的是，百草枯不能作用于根部，并不能斩草除根。但是反过来说，这其实也是它的优势：百草枯在进入土壤后，很快会发生钝化，虽然不能消灭杂草，但是也不会对生态系统造成严重的破坏。

1984年，我国引进百草枯，1996年，山东省农药研究院开始自主研发百草枯的生产工艺，到2000年实现技术转让并上市，我国很快成为百草枯的最大生产国。

从喝下到死亡，百草枯会折磨人几天甚至好几周时间

但是，在百草枯产量高飞猛进的同时，因为误食或自杀造成的悲剧，也在一段时期内连年增长。有公开报道曾披露，2011年国家农业部在一次会议上通报称，当时百草枯“年均中毒发病人数可能数以万计”。

对于喝农药，多数人想象中的情景是，三口两口喝下半瓶，如果没人发现，那么很快就中毒身亡，如果被人发现，及时在医院经过抢救，还有很大机会抢救回来。总之，要么一了百了，要么还有挽回的余地。然而百草枯却不一样，它既不会让人一了百了，也通常都没有挽回的余地。有一句话经常用来形容它：给人后悔的时间，却不会给人后悔的机会。

这是因为，百草枯这种物质的特点，是会参与氧化还原反应，而且在反应过程中并不会显著被消耗。换言之，它更像是一种催化剂，一直激发反应进行。

对于人体而言，氧化还原反应是呼吸和代谢过程中最重要的反应，我们吸入氧气，就是要靠氧气把一些物质氧化，才能从中获取能量。只不过，如果反应过于剧烈，氧气也会转化为过氧化氢、超氧离子这类氧化性极强的物质，对身体造成破坏。因此，正常人体内都会有很多机制，避免这些氧化性物质积累。比如某护肤品牌广告经常提到的SOD蜜，学名叫做超氧化物歧化酶，就是身体中存在的一种酶，可以帮忙消除超氧离子。

然而，在摄入百草枯以后，包括超氧离子在内的强氧化物会快速增加，从而破坏细胞结构，影响细胞代谢及功能，这也是百草枯毒性的主要原因。一般情况下，喝下百草枯很快就会感受到不适，但是从喝下到死亡，却需要好几天甚至几周的时间。

百草枯中毒致死率很高，没有特效药

关于百草枯致人死亡的剂量，现在并没有特别准确的数字。不同于其他一般有毒物，百草枯因喝农药的人太多，其毒性特征主要是从临床治疗中获取，特别是病人或家属的描述，而不是通过动物实验推算。从死亡的案例来看，尽管也有极少数喝了上百毫升仍然救活的案例，但是喝下超过5毫升，通常情况下就有较高的生命危险了。需要指出的是，百草枯是没有解药或者特效药的。

当人体摄入百草枯以后，通常会分为几个阶段。

第一个阶段，是只进入口腔或胃，这种情况下，及时催吐，将百草枯尽可能吐出来，然后及时送医就诊，仍然有比较大的机会生还。但是即便如此，由于百草枯的反应特性，口腔和食道依然会被灼伤，很容易出现口腔溃疡等症状，需要悉心治疗。

第二个阶段，就是百草枯进入血液中，血液功能遭到严重破坏。此时如果及时就医，也还有抢救机会，临床采用的方法是间隔血流灌洗联合股静脉中心静脉置管连续性血液滤过治疗，直白点说就是不停地换血，不让百草枯进一步腐蚀内脏。

第三个阶段，就是百草枯侵入到内脏中，特别是肺部和肾脏。肺是重要的呼吸器官，氧气会经过肺迁移到血液中。因此，肺部可以提供充足的氧气发生氧化还原反应。当百草枯进入内脏以后，生还的机会就已经非常渺茫了，往往都是医生想尽一切办法，却还是无力回天。肺部会被这些强氧化性物质腐蚀，发生肺纤维化。通俗来说，就是肺部的弹性会逐渐消失，无力进行呼吸。肺纤维化是个不可逆的过程，到目前为止还没有任何办法可以让这种症状消失或缓解。最让人恐惧的是，在整个过程中，中毒者的意识却非常清醒，最大的感受就是窒息，但又对此无能为力。

综合而言，百草枯中毒后的死亡率奇高，例如成都市成飞医院对2017-2019年收治的百草枯中毒患者进行统计，120人中存活的仅有64人，略高于一半，且存活患者的后遗症也不容小觑，很多人都面临终生护理的需求。可以说，用百草枯结束生命，不管是不是能够抢救回来，中毒者都要经历较长时间的痛苦，家人也同样备受煎熬。

我国已全面停止百草枯在国内销售，对于存货则需加大销毁力度

由于百草枯无色无味且具备高危险性，我国在2003年发布相关国标时，就明确规定百草枯水剂需进行着色、并加入特殊气味以及催吐剂。从2013年1月1日起，我国开始对于百草枯农药的登记进行限制，到2014年7月1日起，撤销百草枯水剂的登记与生产许可，只允许专供出口。自2016年7月1日起，我国已经全面停止百草枯水剂在国内的销售与使用。

但是，由于百草枯的存货量较大，加上一些网店和农村地区的监管不严，百草枯仍然可以通过一些渠道购买。不少人以为这是除草剂，对人体没有毒。更有很多人，刚刚喝下就已经后悔，但为时已晚。

因此，在政策性禁止百草枯生产、流通的同时，我们还需要进一步落实管理，严查百草枯的违规生产、销售，加大针对百草枯存货回收销毁的执行力度，才能真正避免百草枯造成的悲剧。